是夜，皇宮內部燈火通明，一向睡得早的皇帝陛下也破了列，到了深夜還在書房逗留，有一眼沒一眼地看著第一軍團剛傳過來的資料。

皇後，大皇子，二皇子就站在他身側，是臨時被叫過來的。

大皇子是被人硬生生從床上拉起來的，臉色很臭，此刻更是控制不住地呵欠連連。

相比起來，一直還未入睡的哈裏斯就顯得精神多了，但也只是相對，實際上他的臉上也寫滿了疲倦，只是這種疲倦並不是因為睡眠不足而造成的。

哈裏斯不知道資料上都有著什麽樣的內容，但看著皇帝突然蒼老了不止十歲的面容，心裏一陣惴惴不安。

而哈裏斯的不安也並不完全來自於此。

——艾米麗始終沒有回來。

不管帝國民眾對於三公主此番行徑有著怎樣的不滿，三公主的平安歸來對他們來說仍然算是一件喜事。

至少帝國的面子保住了。

也因此三公主平安歸來的消息很快就傳得人盡皆知，但之後三公主將會受到何種對待就不是他們這些普通人需要關心的事了。

而艾米麗已經回到了帝都星，卻沒有立刻出現在皇宮，無論從何種角度都透露著不同尋常的氣息。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麽……

“艾爾曼，哈裏斯”

皇帝威嚴中帶著點滄桑的聲音喚回了哈裏斯陷入沈思的神智。

哈裏斯快速擡頭道：“怎麽了？父親？”

大皇子艾爾曼瞌睡倒是醒了，只是腦子一向不夠用，反應慢了半拍，沒接上話，只能跟著一起眼巴巴地看向皇帝。

帝國的皇帝陛下一直是一個有大智慧的人，即使在接手早就千瘡百孔，搖搖欲墜的皇室時，他也是淡定從容的。

當他用歷經滄桑的雙眼看向某人時，所有的腌臜，矛盾，隱瞞，咀唔都無所遁形。

此刻，皇帝卻深沈地看了艾爾曼和哈裏斯一眼，不再精明，不再威嚴，不再震懾人心。他只是單純地看著哈裏斯，像每一個普普通通的父親那樣看著兩人，緩緩道：“這些年，我是不是太過疏忽你們了？”

“父親為何這樣問？”艾爾曼和哈裏斯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反問道，這種時候，他們那點血緣關系反倒是體現出來了。

艾爾曼真正的想法哈裏斯無從得知，但他本人是真心實意地感到不解的。

印象中他的父親，帝國的皇帝陛下總是很忙，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政務，若不是他的苦苦支撐，皇室根本走不到今天。

所以當發覺面對皇室內務，父親已經開始力不從心，艾爾曼又始終不能為對方分憂的時候，哈裏斯主動跳了出來。

越是見多了皇室內部的腐朽，政務的沈屙，哈裏斯便越發理解他的父親。

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偶爾的疏忽似乎也不是多麽無法理解的事情。

更何況，哈裏斯並不覺得皇帝對自己的子女有多麽疏忽，他堅信一個明君想要治理好國家的首要就是治理好自己的小家，是以從未忘記過他的每一個孩子的生日，願意傾聽他們的煩惱，需要父親出席的場合也並不總是缺席，至於物質方面，更是無可挑剔……他對他們，已經足夠盡心。

哈裏斯想不到是什麽樣的情況，才會讓皇帝問出這種極度不自信的問題。

皇帝擺了擺手：“可我似乎還是沒有做好一個父親應該做的，至少……我沒有教好艾米麗。”

哈裏斯心頭一跳，剛要說話，就發現沈默不語了許久的皇後比他還要先開口：“陛下，艾米麗她是不是……是不是做了什麽錯事？”

是了，艾米麗始終未歸，比誰都要擔驚受怕的其實是作為母親的皇後，只是端莊賢淑的皇後將這一切都隱藏地很好，直到皇帝吐出艾米麗的名字時才終於亂了方寸。

皇帝卻沒有當即為皇後解惑，或許親口說出女兒犯了滔天大錯這件事對他來說同樣是一種不小的打擊。

他終於垮了背脊，微靠在椅背上替自己尋找支撐的力量，斟酌再三，最終還是頹喪道：“元帥馬上就要到了，你一會兒自己問他吧。”

皇後驚訝道：“元帥要來嗎？”

皇帝無聲點了點頭。

相比於還在狀況外的艾爾曼，哈裏斯的反應就要迅速許多，他清晰地意識到元帥才是讓他們聚集在這裏的主要原因，而他們將要探討的問題恐怕與艾米麗脫不開關系。

哈裏斯地心一點一點沈了下去。

衛凝是帶著謝熙一起來的，來之前兩人先去了一趟第一軍團，交接了一下後續的事務，又和安澤他們一起用了一頓還算美味的晚餐，才終於想起還有正事沒做。

——關於如何處置艾米麗，他們還是需要和皇室的人商議一下的。

謝熙和衛凝一致認為艾米麗能和星盜聯系上，幕後必定還有別的人在主導這一切，在抓住第一軍團內部的叛徒以後，這份猜測終於成為了現實。

“……艾米麗雖然是受人引導和蒙蔽才做下這些錯事，但是我不認為她不需要受到應有的懲罰，艾米麗已經23歲了，是個成年人，她需要為自己行為負責。”衛凝直視著皇帝道，態度十分堅決。

“等等，我可以先了解一下艾米麗到底做了什麽嗎？”哈裏斯忍不住插話道，“為什麽她會受到懲罰？”

衛凝淡淡看了哈裏斯一眼，眼神冷淡中帶著幾分批判，以及難以察覺的憐憫：“我認為二皇子殿下非常有必要多了解一下自己的妹妹，她犯下的可不是一般的錯事。”

反應最大的是皇後，她搶在哈裏斯前面，蹙著眉頭道：“什麽意思？”

面對這位帝國皇後的質疑，衛凝並沒有過多的感覺，只是平淡道：“星盜和三公主並不是你所想的綁架與被綁架的關系，他們是合作關系。”

皇後徹底變了表情，失去了皇後應有的風度，嗓音尖銳道：“不可能！艾米麗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哈裏斯同樣一臉不可置信，在他的心裏艾米麗雖然有些驕縱，但本質上還是一個天真浪漫的女孩，在大是大非面前也不會如此拎不清。

只有角落裏的艾爾曼不屑地撇撇嘴，對於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他顯然有許多怨言。

衛凝面無表情地看著皇後：“你真的這麽認為嗎？”

皇後被他看得心頭一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突然就失去了發聲反駁的勇氣，眼神也跟著變得飄忽起來。

落在外人眼裏就是兩個字：心虛。

除了衛凝和謝熙，所有人看著皇後的眼神都變了一變。

知女莫若母，皇後才應該是最了解艾米麗的人，當她做出這一反應的時候，都不要等衛凝將手裏的證據拿出來展示，真相就已經變得呼之欲出。

——艾米麗確實背叛了帝國，她和，星盜真的成了一夥，間接也變成了被聯邦利用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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